我相信,在汉服断代了三四百年后,大部分看惯了旗袍马褂中山装的家长,对汉服的复兴现象,会在第一时间表示惊讶,疑惑,不理解。我家爹亲母上也是同样。在经过无数次磨合爹亲表示“你爱咋就咋”之后,母上的反应倒是转了些弯。
一直以来,父母亲对衣食住行的质量要求不外乎温饱两字,衣服的内涵便是字典上所言的蔽体、保暖、装饰之用,我觉得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毕竟,经历过解放前的严重通货膨胀,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经历过文革那种物质缺乏的时代,他们对“实用”两字看得很重,有时是过重了。汉服刚出来时,并不是完全的“奇装异服”让他们感到违和,毕竟他们也很公正的觉得我穿汉服的气质比穿普通衣服要好得多,但是同时也认为,这种衣服穿不出去。于老一辈而言,民族文化甚至在体面尊严上的考量,远没有温饱小康重要,特别是当发现汉服的造价并不便宜时。
相对于我爹的不闻不问,母上倒是往另一个方面转了过去,她觉得这类事情应该交给国家去做,因为民间个人的财力远不及国家,所以她一直很赞同奥运礼服用汉服,她觉得我们穿上街去逛一圈的效果作用意义远不及礼仪小姐穿上在全世界面前转一圈,希望通过一个官方的途径去复兴汉服,得到推广后,让造价降下来(汗,这确是很实用主义的想法)。这些话是她在看我和溪山就奥运运动员入场是否要穿自己民族服式发生争论时说的,就我当时的观点,我并不赞同,一来当时各族衣服一起上,感觉很混乱,二来汉服形制的恢复还没有个谱,如此急着用,搞不好就是些莫名其妙的改良装上阵了。
目前母上依然是比较执着于汉服的实用性问题。昨天因为广汉的七夕活动里,一开始排除了齐胸襦裙,我觉得不妥,与钢牙猫争论起来,我是出发点是,高襦并不是完全的礼服,定位是夏装,而且不会不方便,只要不拖地就好,如果有亲有条件穿高襦,又或是只有高襦是夏装,这等于活动把她们排斥在外了。母上在一旁看见是赞同猫的想法,不过是因为她觉得,高襦比中腰襦裙夸张一点,母上绝对是中腰襦裙控,不得不说因为中腰襦裙最接近现代的服式(也许有人说应该是袄裙,恰母上对袄裙并不认同,认为那是如我初中时不修边幅的穿法,把衣襟外撒,拖脱沓沓没点青年人的精神气息,是她一直比较唾弃的款式,汗。)
从反对到不屑一顾到讨论汉服的款式,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家长慢慢接受汉服的一种态度。不过有时母上对某些问题的看法倒是很一针见血的,她说,现在很多人骂奥运礼服难看,并不是真的去骂一件衣服,而是在骂,没有民族服式。
“因为汉服没有民族服式啊”母上今天看新闻时突然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后来她又说了些让我无言以对的话,其实国家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倾向旗袍,而是,国家对于服式相类的日韩甚至蒙藏的忌讳(现在还有很多人以为,蒙古服式与藏服是天生立领的,但母上确还很清楚他们本来一直是交领的,汗),为了拼命的区分于和服韩服,而牺牲汉服,并不是完全的对历史文化的无知,而是被迫断代的汉服目前甚至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无法和经过几百年的形象确立与宣传的和服韩服进行比较,这是个时间问题。而近代中日是仇恨,现代中韩文化的矛盾,更加深了这方面的阻碍,人们会因为相似而本末倒置,觉得接受了汉服,就是接受了和服与韩服,就是无条件接受了这两个国家——有时人的发散思维是有点不可理喻无可救药的,但你又不能无视他。如何鲜明突出一个国家的主流文化形象,这个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一次奥运能解决的。对少数民族服式文化的突出(旗服以外的民族服式),无外乎是“备胎”,虽主流文化表现失败了,但在团结方面倒也让人无话可说……
“我想啊当初不就是韩国人申了端午把你们的汉服运动给激了出来了么……”
当听到这些话,我突然觉得,从前一直以为母上只关心柴米油盐与实用问题,是个很大的错误,姜还是老的辣的。
对于妈妈辈,曾让我无奈倒地的是关于藤条做汉服的问题:
浣:女人订一套吧,到时一起出来JQ。
藤:不订,我妈会做,家里有布。
浣:那就请阿姨帮忙做好了。
藤:我妈答应了。
浣:那衣服呢?
藤:还没做。
浣:……(咬手绢,可怜找不到当地裁缝的!)